我是個自閉的人,大學時代我過的更是自閉,除了在洪老師實驗室玩豆象、讀書、當家教和在學校旁的餐廳打工之外,我腦海裡幾乎沒有其他的記憶,更別談參加社團或到遠地旅行了。我有段時期甚至抱持狹隘而過度束縛的生活觀念,那段時間雖然過的緊湊充實,但是卻不快樂。漸漸的我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人,跟那些人相處也改變我的觀念,而我太太就是其中一人,這些改變孰惡孰善難以斷定,唯一確定的事是我日子過的更快樂了,這些改變其中之一,就是我開始喜歡旅行。從博士班開始,實驗桌上的遊戲及一次又一次遠行,填滿了我快樂的回憶,除了陪我玩的太太,感謝我的執導教授兼證婚人李後晶和王清澄老師能夠容忍我花這麼多時間去這些地方”考察”。
        我太太是個務實派的人,而我是個非常務實派的懶人,相較於一場婚禮,我們倒想利用我們都喜歡的方式來紀念婚姻,那就是一次旅行。很早以前我們就想去澳洲,但礙於沉重的旅費,一直沒有成行,但這次我們就有藉口去了。我太太喜歡狗及小動物,她想親近那些可愛的有袋類動物;就我而言,我認為澳洲是有別於地球上其他陸地的世界。這個大島脫離盤古大陸時就像方舟般的承載許多物種,有別於其他洲,澳洲的哺乳類有了育兒袋,少數幾種尚承襲了爬蟲類生蛋的模式,記得以前上昆蟲分類學的時候,幾個中文昆蟲科名還是以”澳”或”澳洲”當作開頭來命名的。我自許在有生之年,我非得親臨這塊土地。
我跟我太太都是十分熱愛旅行的人。對我來說,跟我太太出門是一件極放鬆而又快樂的事。她是個思慮縝詳而又幹練的人,從資料收集、行前準備、照相機、換幣、床頭小費、行李她總是一手包辦,而且安排的恰當,時間一到,我只要負責去”玩”就好了。這次,我自告奮勇負責一些行前準備的工作,於是她請我去買插頭。一下子我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為什麼要買插頭?原來澳洲的插座形式是八字形的跟台灣不同,澳洲還真是個特殊的地方啊!我心中默默的驚嘆。去賣場找的時候,我更為驚訝!世界上不同的地區竟有著不同的插座型式,幹嘛這樣,大家都是地球人哪!我突然間也體認到秦始皇統一度量衡、幣制、文字和車軌對中國後世的貢獻。
        上飛機前的時間是人生中虛度的片段,假如你沒有事做,你只能發呆或睡覺,這個時候旅遊書就可發揮它的最大效用了,不僅可以殺時間,還可以讓你對目的地更加了解,玩的時候才能更深度的去體會當地的自然景觀或民俗文化。就在看書的時候,其他團員也漸漸到了,但就是我們的導遊最後才到。他是個迷糊蛋,在澳洲換飯店時,他永遠要等到達了飯店才跟櫃台做房間的確認,白白讓大家在大廳乾耗幾十分鐘,他說大家的傻瓜相機不能拍夜景,要用他自己帶的單眼數位相機幫大家拍,回到台灣看才發覺大多數的相片都糊掉了,很像靈異照片,除此之外,他還算是個熱心稱職的導遊。在台灣當地的起飛時間是晚上,到達澳洲時會接近中午,因為接續白天的行程,我們兩人在飛機上能睡就盡量睡,因為幾乎都在睡眠中,我感覺不一會兒就到布里斯本 (Brisbane) 了,雖然飛機真的飛了很久。
        布里斯本是艷陽之都,但我們到時卻在下豪大雨,當地人都說很稀奇,那邊很少下那樣大的雨。不過我們覺得很幸運,這場雨讓我們看到布里斯本少見的風貌,這也是書上看不到的。說到雨,我發現澳洲人非常不怕下雨,即使有下雨,但若雨勢不是太大,他們的雨傘都是握在手中而讓身體被淋。之後我們就到了著名的龍柏無尾熊保護區 (Lone Pine Koala Sanctuary),這個行程是我太太最喜歡的,他非常期待能跟無尾熊接觸,目前澳洲只有昆士蘭省還開放人類可以抱無尾熊,而龍柏也提供這項服務,每隻無尾熊由一位飼育員帶著,他教導遊客正確的環抱姿勢後就小心翼翼的把無尾熊搭在遊客身上,待攝影師照完相後在轉換到下一位遊客身上,就這樣,我太太了一個她的心願,我則徵求了飼育員的同意,摸了摸無尾熊,感受一下這種有袋類的觸感。雖然無尾熊很可愛,園區內袋鼠卻讓我印象較深刻,袋鼠是被自由地放養一大片的草地中,遊客可以買一些飼料進去為袋鼠,看這這種奇異的生物,近距離的餵牠們,撫摸牠們的背,感覺很震撼。袋鼠的前肢比我想像中發達,具有良好的握持功能,他們會用手抓我的衣服,叫我要給乾草豆吃。當天的午餐也是在那兒吃,有烤的火雞肉及牛肉,配些飯及生菜,我太太不吃牛,但他覺得烤雞肉好吃,我則是覺得牛肉草腥味很重,很具野性。
        那邊的許多鳥類都在園區內自由活動,再加上餐廳是開放式的,掉下餐桌的食物,都有鳥撿來吃,其中不乏大型的火雞及孔雀,有些鳥甚至等人走後,直接飛到餐桌啄食。我還在園區內發現誤闖入的澳洲野生蜥蜴,比起台灣的草蜥或攀蜥,澳洲蜥蜴大的多了,如松鼠一般大。回程經過庫莎山 (Mt. Coottha),其雖是個小丘,但足以俯瞰整個布里斯本。
        我們前三天都住在位於黃金海岸 (Gold Coast) 衝浪者天堂 (Surfers Paradise) 的飯店。可能是最近大陸經濟起飛,這家飯店擠了很多內地人。大陸人的氣質跟台灣人明顯不同,像飯店一樓附有游泳池和戲水的設施,台灣人 (像我) 可能覺得很興奮;但我就聽到幾個大陸嬸嬸說:這水常換嗎兒?他們好像比較喜歡挑毛病。我還有一次奇遇,有一天我太太覺得累比較早睡,我就一個人到飯店內四處溜搭,突然遇到一個長相和藹大陸媽媽問我說:小兄弟 (這不是”中國民間故事”才會用的稱呼嗎),你會說漢語嗎?我點點頭示意。原來是這位女士房間的熱水壺壞了,她又不會外文,希望我可以幫她。我起初請她找他們的導遊幫忙,她說他們才剛到,不知導遊在幾號房,我雖然有所防備,但我還是帶她去櫃檯把事情解決了,回房間的途中我跟她說了幾句話,她談吐十分溫雅,不像一般的大陸人,提到她先生時,她用”我家老頭”帶過,措辭讓人感覺親近。
        我覺得澳洲的吃也是一大特色。雖然飯店不同,每天供應的早餐大同小異,少量的蔬菜水果、一些馬鈴薯、軟爛的義大利麵、鬆蛋及大量的肉製品包括培根及肉腸,我尤其喜歡吃那些肉類食品,但是中研院健康檢查的結果顯示我必須節制部分飲食,身為護士的太太”請”我少吃肉類食物,所以我早餐都吃一根肉腸、一片培根、一些水果以及牛奶加穀物麥片。澳洲人吃的量也很恐怖,有一天中午吃的是澳洲著名的炸魚排,那個魚排不僅厚,面積至少有台大姊妹花雞排的一點五倍大,我才吃到二分之一就膩了,更別提還有一堆的薯條。我在雪梨市的魚市場才真正見識到澳洲人有多會吃,一個大盤子底下舖滿薯條,上面放著四五隻肥蝦、一堆牡蠣和一塊魚排,那只是一人份的量。有位老兄看到我驚訝的表情還邀我過去跟他及他的食物一起拍照。他們真的吃過多了,難怪肥佬 (姥) 特多。
        來到雪梨 (Sydney),建築物的雄偉及多元性讓人驚歎,真是一處人文薈萃的地方,複雜交錯的交通網也讓我印象深刻,澳洲人不僅塊頭大而且很喜歡運動,在雪梨街頭常常看到一群魁漢穿著運動服在跑步。講到雪梨也不能不提到歌劇院 (Sydney Opera House) 與港灣大橋 (Harbor Bridge)。雪梨歌劇院這個像貝殼、風帆或是奇異生物的建築,雖成名於它的造型,但是背後天才丹麥建築師與澳洲政局轉變之間詭譎的傳奇也對歌劇院的名氣功不可沒,記得小時候聽到的印象,歌劇院設計的靈感是吃橘子扒橘皮想到的 (真的很像啊!),但實際上卻是採自圓的幾何圖形應用。遠看其屋頂是白色光滑的,細看才發覺貼滿了瓷磚,解說員告訴我們那些磁磚還具有自潔的功能;走進內部完全看不到一樑一柱,歌劇院的構型純粹是依靠拱形結構支撐起來的,其中的廳室是木頭搭建的,其裡其外都極具現代感,很難想像這是始自五零年代的建築。相對於歌劇院,像鋼鐵怪物的港灣大橋就遜色不少。不過,這個連接南北雪梨的黑橋再搭配上雪白的歌劇院,一白一黑,煞是奇觀,整個畫面的協調度讓人找不出一絲絲的缺點,融合兩者,可能還稱不上是最偉大的人造景觀,但絕對是最具創意與美感的建築。夜裡坐船遊雪梨港時,在燈霧瀰漫下,兩者呈現出不同於白天的風貌,但同樣無可比擬。
        我們這次有個自費行程,就是去看螢火蟲。雖然就讀昆蟲系,台灣的螢火蟲也看了不少次,像這種體驗不同地區自然生態的機會,我還是興趣濃厚當然也不能放過,再加上我太太也期待,我們也就砸了一堆澳幣等著去瞧瞧澳洲的螢蟲。去的地點是位於黃金海岸西邊的自然橋國家公園 (Natural Bridge National Park),專車直接在飯店等我們,嚮導出乎我意料,是個台灣人,詢問之下,原來是個留學生,他們國家公園僱請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留學生,因此有分為中語部和日語部以及不同語言的部門,足以應付廣為各地而來的遊客。整個路途有點長,嚮導在車上有活動避免冷場,其中就有有獎徵答,第一個問題是昆蟲一生分為幾個階段,我看沒有小孩跟我搶,我就舉手,她剛好也選到我。我接著回答:生、老、病、死。全車笑翻了,她又給了我一次機會,我才答對 (生平第一次在生活上使用昆蟲專業知識),拿到一包螢蟲糖,其實就是一條條長長的蠕蟲造型彩色軟糖,我就給我太太。途中接著是當地螢火蟲的介紹,她先說:會發光的昆蟲我們就可以叫牠螢火蟲,我心中納悶:螢火蟲應該指的是螢科 (Lampyridae) 的昆蟲吧,接著他又補充:他們的螢火蟲不僅吃蚊子長的也像蚊子。螢火蟲怎麼會像蚊子,澳洲人的分類有那麼差嗎,而且我記得螢火蟲也不吃蚊子的,我狐疑著。後面的車程進入山麓,為避免強光影響到夜行動物的活動與安全,整台車只剩下微弱的頭燈,車內一片黑暗,他們真的很珍惜自己所有的自然資源!目的地到了一間頗具歐式風格的山中木屋,發了熱茶及糕點後就開始用幻燈片介紹,在螢火蟲前,嚮導先介紹南半球的星象,相對於北極星南半球是利用南十字星來定位,但我對星象不感興趣,知道這樣就夠了。看了接著放的螢火蟲照片,我才恍然大悟,我之前稍有印象,一種雙翅目 (Diptera) 的幼蟲會發光。回台灣仔細查後,這種昆蟲 (Arachnocampa flava) 在幼蟲期在尾部會發光,吐絲垂掛並把具麻醉性的唾液淋在上面,當獵物受光吸引被絲黏住麻痺後再取食。另外還有兩近似種 (A. richardsae和A. tasmaniensis),只有在澳洲及紐西蘭才找的到。另外,還有叩頭蟲因寄生的菌類而發光。在實地看蟲之前,有一場澳洲傳統的甩茶秀,它是從英國傳過來,重點不是在茶本身好不好喝,而是表演者的能徒手持握被炭火烤燙的鐵壺。看蟲的地方是緩緩而下的步道,一剛下去就發現驚奇了!步道旁的土壁盡是繁點星光,一隻隻的蟲個別地窩在一坑坑的小穴中,相較於一般螢火蟲黃綠色的閃光,它們則持續發出螢藍色的穩定光源,頗像LED燈,最後走到淌著瀑布的洞穴中,舉頭一望,暴多的藍點齊發,形成此行的高潮。整個途中發生了一件小插曲,有一個阿伯一直覺得那些光點是蟲的大便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樣覺得),不斷跟嚮導抱怨來看浪費錢。雖然有點貴,我覺得十分值得,除了自然的生物奇景外,我也要讚許澳洲人的宏觀。他們除了本身的人力以及自然資源外,也善借重外力 (留學生的時間跟觀光客的錢),來維持與保護自己的自然資源。台灣面積雖然小,自然與生物資源的豐度並不亞於其他國家,如上位者能有更長遠的眼光及更細膩的推想,必能把台灣固有的資源維持的更好,除了保育自然外,說不定將帶來無限商機。歸程大家都累了,不過還是有抽獎活動,在我暗中祈禱下,我太太抽到最後的大獎,是一件印有螢火蟲圖案的衣服,我也用掉一個火星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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